离乡多年，难得在麦子熟了的时节回来。在高铁上望着窗外成片的麦田，麦穗已黄，像一张硕大无边的金黄色毯子铺在北方的原野上，又如金色的海洋，在微风吹拂下，麦浪摇曳沙沙作响，宛如一首欢快的丰收乐章。

　　“田家少闲月，五月人倍忙。夜来南风起，小麦覆陇黄。”白居易的《观刈麦》诗，至今读来依然亲切。过了小满就是芒种，这时候麦子接近成熟，一阵阵东南风刮过，让麦子成熟得更快。记得三十年前在乡间，这时候人们就该忙起来了。将镰刀磨得又快又光，就像一弯新月，全村老少一齐上阵，真的没有一个闲人。

　　割麦子是个辛苦活儿，要弯着腰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垄里一把把收割，额头顶着麦芒，疼痒难受。蓝天、白云、大地，这时候所有诗文里的美好都已抛诸脑后。但最辛苦的是腰，弯着腰不一会就开始酸痛无比，割麦子的新手这时候都想站起来，有经验的老手就会说别站，你站起来一次就会有第二次、第三次，地里的活儿就是要扛。后来逐渐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道理，很多事就是在一点一滴的坚持当中走向胜利，所谓“聚沙能成塔，集腋可成裘”。

　　到了午饭时间，是最开心的。为了不影响收割，需要往田地里给割麦子的人送饭，这时候的伙食往往比平常要好很多。老人在家中做得了饭，送到田间地头。我记得小时候还见过用陶罐装茶水供人饮用的场景，粗瓷大碗一碗茶水下肚，解渴又爽快，想起来是古风犹存。一家人或几家人凑在一起，场面也热闹了起来，一上午的劳累暂时忘却，大家互相鼓劲，继续下午的收割。就像诗里写的：“妇姑荷箪食，童稚携壶浆，相随饷田去，丁壮在南冈。”

　　北方有农谚“三麦不如一秋长，三秋不如一麦忙”，意思是秋收、秋耕、秋种合起来的忙碌，也比不上抢收小麦这段时间紧张劳累。因为这段时间进入夏季，时间窗口极窄，天气风险高，劳动强度大，在缺乏现代机械辅助的情况下，全家人必须上阵，甚至邻里之间都要互助收割。割、捆、运、脱、晒……辛苦的活计是一件连着一件。

　　只要天气晴和，十天左右麦收就能结束，这时候将粮食运回家，所有的辛苦和劳累都得到了最大宽慰。勤俭的人们不会丢掉一粒粮食，老人和孩子会仔细捡拾掉在地上的麦穗，颗粒归仓，不仅是把粮食收集起来，更是人们对劳动成果的尊重，对大地丰收的珍惜。

　　“我多么爱那澄蓝的天，那是浸透着阳光的海”。如今，靠人工人力抢收抢种的岁月早已成为过往，留在过来人的脑海里。人力已被机器取代，人海战已被机械化替代，金色的海洋上，一台台联合收割机就像稳健出海的航船，以前十天的航程，现在一天就能完成。但是对丰收的喜悦、对美好的期盼，对颗粒归仓的珍惜，不会随着岁月而流逝，反倒更加清晰深刻地印在我们的心中。（金也）